风险与不确定性Risk vs Uncertainty

风险能估出可信的概率，不确定性连概率都缺乏可靠依据。

历史数据能算出一个数字，却不能保证下一场危机会照着历史发生。1998 年，约翰·梅里韦瑟掌管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位于美国康涅狄格州，靠押注相关证券的价差收敛获利。同年八月，俄罗斯债务危机引发投资者争抢容易变现的资产，许多价差反而扩大，公司遭受巨额亏损。九月，多家金融机构在纽约联储协调下出资救援。交易团队熟悉过去的价格波动，但当所有人同时急着卖出时，过去的数据还能为未来的概率提供多少依据，成了决定生死的问题。

为什么成立

能列出结果，还要能为概率找到依据

掷一枚公平的六面骰子，出现六点的概率是 $1/6$ 。白话说，六个面机会相同，六点占其中一个。你不知道下一次会掷出什么，却知道各种结果的概率。奈特把这种可以度量的未知称为风险；如果连各结果的概率都缺乏可靠依据，就进入了不确定性。

历史频率要靠相似条件才能用于未来

现实中的概率多半靠观察估计，而不是像骰子那样由规则给定。快递商能用同一路线、相同包装的运输记录估计破损率，因为这些包裹可以归入相似的一组。把这套数据拿去预测首次运输的精密仪器，依据就弱了：货物变了，原来的频率未必还能代表下一批。数据再多，也补不上条件已经改变的缺口。

写出概率不会自动消除不确定性

给新产品写上“成功率七成”，只有在相似产品、成功标准和市场条件都有依据时，这个数字才有分量。只有三个设想场景，也不能给每个场景分配三分之一的概率。主观判断可以帮助决策，但要说明它来自哪些证据，以及换一组合理判断后，选择是否改变。

概率站不稳时，先找决定选择的条件

处理风险，可以按可信的概率安排预算；面对不确定性，先比较不同情景下会发生什么。比如新店是否赚钱取决于附近上班族会不会留下吃晚饭，就先测试晚间客流。调查和试验的价值，是让决定性的未知获得证据，而不是让表格里的小数更多。

出处

这一区分来自经济学。弗兰克·奈特在 1921 年出版的《风险、不确定性与利润》中，区分了可度量的风险与不可度量的不确定性，并用它解释企业利润。他的重要论据是：能归入相似类别的损失可以统计并纳入经营成本，独特经营决策的结果却难以事先定价。这是理论论证，没有一个对应的标志性实验。

换个领域看

商业

旧账算不出新需求

进入新业务时，旧业务的精细数据未必回答得了新问题。2007 年，美国 Netflix 推出在线播放服务，里德·哈斯廷斯带领的公司此前以邮寄 DVD 为主。邮费和退盘记录能帮助估算原业务成本，却不能直接给出用户改看网络视频的概率。新服务推出后的观看行为，才为这个判断补上证据。

技术

流量变了依据也变

测试集上的错误率，只能代表与测试集足够相似的输入。工程师准备把客服分类器从日常咨询扩展到投诉处理：原测试中每百条分错两条，投诉却含有反讽和多重诉求。把百分之二直接写成上线错误率，会掩盖数据缺口。先标注一批真实投诉并测试，才能判断旧概率还能用多少。

个人生活

搬家先试通勤

搬家时，有些未知能靠记录估计，有些要靠亲身试过才有依据。一位准备签租约的上班族，能从列车记录估计迟到频率，却难以预测自己能否长期忍受每天两小时通勤。签约前连续一周按新路线上下班，记录到家后的疲劳和睡眠，比凭房源照片给“住得满意”打出八成概率更有用。

遇事时问自己

这个概率来自明确规则、相似案例，还是我凭感觉填上的数字？
过去的数据与眼前这件事，哪些决定结果的条件相同，哪些已经改变？
如果换一组有依据的概率估计，我还会做同一个选择吗？
哪些情景会让我的选择失效，即使我还不知道它们发生的概率？
我能做什么调查或小规模试验，让决定选择的未知获得证据？

边界与误用

这个模型判断的是概率依据够不够，不能直接替你判断事情值不值得做。损失多大、收益多少，仍然影响选择。风险与不确定性之间也有过渡：新增证据能让估计更可信，规则改变又会削弱旧估计。最常见的误用，是把软件算出的精确数字当作已知概率；反过来，面对已有稳定记录的重复事件，也别用“不确定”拒绝统计。一次极端事件本身不能证明概率未知，关键是原先给出概率的依据是否站得住。

练一练

一家工厂过去五年一直用同一种胶粘接金属外壳，脱胶率约为千分之三。下个月要改用可回收塑料外壳，胶和设备不变。采购经理据此按千分之三预订备用件，工程师发现新塑料的表面性质与金属不同。

哪一步最值得先做？

一家上市药企的主要资产是一款待审批的新药。一位投资者根据几款同类药，估计获批概率为六成；但这款药采用了新的试验终点，监管部门尚未说明是否接受。他发现，把获批概率从四成改到七成，估值就会从低于股价变为高于股价。

哪种判断最站得住？

一个社区每年从固定的100户居民中抽出一户，赠送全年停车位。每户各有一个相同的球，每年重新放入全部球，由经过检验的设备充分混合并随机抽取。连续三年，同一户都中了奖；复核确认球、设备和操作均符合随机抽取要求。

对下一年的抽奖，哪种判断最站得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