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学与误判 · 17/20
嫉妒Envy
嫉妒让身边人的优势变成自己的痛苦,甚至让人为缩小差距牺牲实利。
收入更高的生活,也会因为别人赚得更多而失去吸引力。1995 年 2 月,在美国波士顿,萨拉·索尔尼克和戴维·赫门韦向哈佛公共卫生学院的师生与员工发了一份问卷。两种生活任选:自己年赚 5 万美元,别人赚 2.5 万;或者自己赚 10 万美元,别人赚 20 万。题目明确,两边物价相同。约半数受访者选择了前者。在纸上的选择里,他们愿意少拿一半收入,换取排在别人前面。自己的日子有多好,竟能让位于自己比别人好多少。
为什么成立
与自己相似的人,更容易刺痛自己
同事升职,比陌生富豪买游艇更容易让人难受。你和同事资历接近,又都想证明自己的能力;他的成功便碰到了你的自我评价。嫉妒就是看到别人拥有自己看重的优势时,感到欠缺、落后和痛苦。对象越像自己,那项优势越关乎自尊,比较就越刺痛。
别人多得到一些,会让自己的所得显得不够
嫉妒让人把双方的差距放进自己的得失里。你的工资没变,同事涨薪后,你却开始嫌工资低。购买力没有下降,自己在同事面前的位置却变了。于是,改善生活之外,你又多了一个目标:摆脱落在他后面的感觉。为了这个目标,人甚至愿意付出实际利益。
追上别人和拉低别人,都能缩小差距
人怎样回应嫉妒,与他是否觉得追得上、是否认为对方值得有关。看到可学的办法,便有动力练习、争取机会;觉得差距难以跨越,又认定对方不配,更容易贬低或阻挠对方。扣住优秀同事需要的资料,可以拖慢他的项目,却也会损害自己的合作关系。差距缩小了,自己的处境反而更差。
说清自己想要什么,才能把比较变成行动
把刺痛翻译成具体愿望,行动才有方向:想要收入,就寻找提高收入的办法;想要认可,就争取让成果被看见。对方过得更差,并不会自动让你过得更好。判断下一步是否值得,得看它增加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还是只让对方少了一些。
出处
嫉妒属于心理学的情绪与社会比较研究,没有单一提出者。费斯廷格在 1954 年提出社会比较理论;范德芬等人在 2009 年通过情绪回忆研究,支持向上追赶与向下拉低两种嫉妒体验的区别。芒格把嫉妒列入误判倾向,认为它是七宗罪里最缺少乐趣的一种:受苦的人连享受也没有捞到。
换个领域看
工作
同事获奖之后
嫉妒会让合作变成阻挠。一位设计师看到同期入职的同事获奖,开始在评审会上挑无关紧要的毛病,还扣住对方急需的用户访谈记录。他希望对方少出风头,结果团队延期,自己的信誉也受损。若他想要的是作品获奖,研究对方怎样选题、验证方案,才是在增加自己的胜算。
投资
盈利仍嫌太慢
嫉妒会把投资目标改成追上熟人。一位投资者原本持有分散的资产,账户一年赚了 8%,购房计划也按时推进。饭局上得知朋友押中一只股票、赚了 40%,他回家便准备卖掉原有资产,集中追买。朋友跑在前面的刺痛改变了他的策略,购房所需的钱和期限却都没有改变。
个人生活
朋友的假期刺眼
熟人的度假照片,会让人开始嫌弃自己的休息方式。2013 年,克拉斯诺娃等人发表了对 584 名 Facebook 用户的两项研究。受访者报告了浏览朋友动态时的嫉妒,旅行与休闲经历是突出的触发内容。原本自在的周末,在看到朋友的海滩照片后成了乏味的日子:注意力转向了谁过得更好。
遇事时问自己
- 如果不知道这位熟人的成绩,我还会改变现在的决定吗?
- 他的优势刺痛了我,是因为我想要收入、自由、能力,还是认可?
- 如果他的优势消失,而我的处境原封不动,我会因此满足吗?
- 我准备做的事会增加自己的所得,还是只会减少对方的所得?
- 我能从他的做法里学到哪一步,并用自己的什么目标衡量进展?
边界与误用
用嫉妒解释行为,关键证据是别人占优带来的痛苦,以及这份痛苦怎样改变选择。开场问卷测量的是相对位置偏好;具体的嫉妒体验由情绪报告呈现。欣赏成绩、学习本领,可以只有向往而没有刺痛。别人确实挤占你的机会时,比较也能揭示利益受损:同事冒领成果,就该要求更正署名;晋升规则偏袒关系户,就该要求公开标准。把这些诉求一律归为嫉妒,会用情绪标签掩盖实际的不公。
练一练
两名独立开发者准备合作出售一款插件。按双方认可的投入比例,林悦预计每月多赚6000元,周航多赚12000元。合作不影响林悦原有收入,也没有更好的项目可选。看到收益测算后,林悦说:“原来觉得挺划算,但想到他能多赚那么多,我宁可不做。”
对林悦这次改变主意,哪种判断最站得住?
拒绝合作确实是常见的议价手段。但她表达的是对收入差距的难受,没有提出重新分配的要求。
她原本认可这笔收入,得知周航赚得更多后才想退出。为了让对方少赚,她愿意连自己的收益也放弃。
提前考虑合作摩擦很实际。但她没有指出合作中的具体障碍,退出直接放弃了每月6000元的收益。
两倍的收益差距容易让人觉得吃亏。但分成依据是双方认可的投入比例,金额差距并没有改变这项约定。
周航赚得更多,让林悦原本满意的收益变得难以接受。她把缩小双方差距放在增加自己收入之前,体现了嫉妒怎样改变得失计算。退出会让两人都少赚,却没有增加她想要的收入。
陈默一直想学好西班牙语,每周练习两小时。同样从零开始的朋友已经能流畅聊天,他听完很难受,甚至希望朋友下次表现差一点。后来得知朋友每天做二十分钟口语练习,他也想调整自己的学习安排。他学这门语言,是为了独自去西班牙旅行。
接下来哪一步最能把这次比较用好?
朋友已经取得成果,照着做很有吸引力。但用两人的差距衡量成效,会让朋友的进步继续决定他的满足感。
他想要的是独自旅行时能交流。借鉴具体方法,再用自己的使用目标衡量进展,能把这次刺痛变成行动。
核对条件能解释朋友为什么进步快。但增加口语练习是否有用,取决于自己的学习需要,无须先证明两人条件相同。
减少接触能暂时缓解难受。但恢复原有安排没有利用新发现的练习方法,也没有检验旅行所需的能力。
朋友的进步引发了陈默的嫉妒,也让他看清自己想要的能力。学习对方的练习方法,可以增加自己的所得。朋友表现变差,并不会让他更会说西班牙语。
市里把老城区唯一一家公共图书馆的开放时间从每周六天减到三天,将部分人员调往新区新馆。老城区居民因此失去了周末借阅服务,要求恢复开放。有人评论:“他们只是看不得新区有漂亮的新馆;既然还保留三天,就该知足。”
对这条评论,哪种判断最站得住?
漂亮的新馆容易让人注意到地区差距。但居民提出的是恢复开放,接受新区发展也无法补回周末借阅服务。
周末借阅服务已经取消,居民要求恢复的是原有服务。核查调配依据和补救办法,能直接回应这项损失。
调整借阅时间看起来是省事的办法。但周末有空的居民失去了可用时段,保留三天开放并没有满足他们原有的需要。
新馆使用率确实有助于评估调配效果。但它回答的是新增服务用了多少,老城区失去的服务仍需要补救。
这道题考的是嫉妒模型的边界:居民有明确的服务损失,应围绕损失判断诉求。把要求恢复服务说成看不得别人过得好,会遮住实际的资源分配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