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学与误判 · 19/20
给出理由Reason-Respecting Tendency
请求代价很小时,人会把“有个理由”当成配合的依据,哪怕理由没说出新东西。
一句几乎没内容的解释,竟让更多人同意别人先用复印机。1978年发表的一项实验中,埃伦·兰格及同事安排实验者,在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向复印机使用者请求插队。论文按双方要复印的页数划分请求大小:实验者页数较少算小请求,较多算大请求。小请求条件下,不加理由时,60%的人答应;补上“因为我赶时间”,94%答应。最奇怪的是,补上“因为我要复印”,也有93%答应。这句话没有解释为什么该让他先用,却得到与真正理由接近的同意率。
为什么成立
小请求中,空理由也提高了同意率
“因为我要复印”只重复了请求,却让小请求条件下的同意率从60%升到93%。在这个实验场景里,没有提供新信息的解释,也改变了人们的反应。
熟悉的对话套路是原研究提出的解释
研究者认为,人会不经细想地沿用熟悉套路:有人提出请求,再说明缘由,便按惯常方式配合。原实验结果与这个解释相符,但没有直接测量参与者是否审查理由。同意率提高,并不能证明人没有处理理由内容。福尔克斯1985年的部分重复与扩展研究未重复出关键结果,还发现理由内容及其可控性会影响配合。
大请求中,空理由没有显示出优势
大请求条件下,空理由和没有理由的同意率都为24%;“因为我赶时间”则为42%。真理由组的同意率较高,但原论文的统计检验只显示趋势,未达到常用的显著性标准。这些结果支持更谨慎的判断:请求的相对大小会影响人怎样回应,真理由在大请求中能增加多少配合,证据还有限。
好理由还能帮助别人判断怎样配合
真实理由会交代目的、紧迫程度或行动的后果,让对方知道帮助你究竟解决了什么。空理由只占住了解释的位置。理解这个模型,既能提醒你把请求说清楚,也能提醒你收到请求时,检查理由是否真的支持所要求的行动。
出处
这个模型属于社会心理学,芒格后来把它纳入心理误判框架。经典证据来自兰格、布兰克和查诺维茨1978年发表的复印机实验。原研究讨论的是人怎样不经细想地沿用熟悉的行为套路;“给出理由”是对这类现象的概括。
换个领域看
商业
毛巾为何再用
酒店可以把环保理由放进一个很小的请求。2008年,戈尔茨坦及同事发表酒店毛巾再用实验,其中一组告示请住客为了保护环境而重复使用毛巾,约三分之一照做。告示把“请再用一次”接到了一个目的上,给住客配合的依据;这组结果本身没有测出理由增加了多少配合。
工作
尽快为何尽快
工作群里的空理由很容易让人先答应,再发现自己白忙了。项目负责人请设计师中午前改完十页材料,解释是“因为项目需要尽快推进”。设计师正准备停下手里的工作,却追问材料几点交给客户,才发现明天下午才用。“推进项目”重复了目标,没有解释为什么必须占用这个上午。
投资
解释为何买入
买入建议附上一句话,就容易让人感觉它已经过分析。午休时,同事推荐一只股票,理由是“因为这家公司未来有发展”。准备下单的人追问:发展靠什么,当前股价已经算进多少增长?同事说不出。那句话让建议听起来完整,却没有把公司的前景接到这笔买入的价格上。
遇事时问自己
- 这句话提供了什么新信息,还是只把请求换个说法重复了一遍?
- 即使理由是真的,它为什么支持我现在做这件事?
- 答应以后,我要付出多少时间、金钱,或者替谁承担后果?
- 如果删掉“因为”后面的解释,我还会觉得这个请求值得答应吗?
- 我向别人提出请求时,能否说清具体目的,以及对方的配合会解决什么?
边界与误用
空理由的优势在小请求、熟悉场景里才有经典实验支持;大请求条件下,它没有显示出优势。涉及大额付款、安全权限或不可撤回的决定,要检查理由是否真实、是否支持行动,以及代价是否值得。最常见的误用,是把复印机实验读成“加上因为就能说服人”,再把两组接近的同意率当成空理由与真理由永远等效。实验测的是当场配合,没有测试同一人反复提出空理由后的反应;这些结果不能确定反复使用空理由对后续审查或信任的影响。
练一练
小区电梯门正要关上。一位邻居请门边的人帮忙按住开门键两秒,又补了一句:“因为我要坐电梯。”这句话没有说明他为什么需要别人等他。
怎样判断这句补充最站得住?
请求很小,解释也符合熟悉的对话套路。不过,答应帮忙并不能证明对方没有想过理由。
按信息量判断很自然。但在小请求、熟悉场景中,一句没增加信息的解释也可能提高配合意愿。
答应看起来像认可。但对方也可能只是顺手帮忙,不能从行动反推出他认可了理由。
空泛解释有时有效,容易让人觉得内容无关紧要。但这不能说明具体理由与空泛解释总是等效。
按住按钮两秒,代价很小,也属于熟悉的日常互动。补上一句解释可能让请求更容易被接受,即使它只是重复需求;但接受请求不能证明对方没有处理理由内容。
财务同事请人事专员发来全公司的个人薪资明细,解释是:“因为月底要编制部门预算。”月底编预算确有其事,但这次只需要估算各部门的人力成本。
人事专员接下来怎样处理最合适?
财务身份让请求显得合理。但身份不能替代对数据范围的判断,仍要看预算实际需要什么。
核实用途是真实的,确实能排除一种问题。但用途真实,不代表个人明细就是完成任务所必需的。
部门汇总直接服务于当前任务。若还需要个人明细,应说明哪些计算离不开这些数据。
更完整的解释容易让人安心。但预算多重要,仍没有回答为什么需要每个人的薪资明细。
“月底要编预算”提供了真实目的,却没有支持所要求的数据范围。检查解释时,要把目的接到具体行动上:部门成本估算需要汇总数据,个人明细还需要另一个依据。
一家理财平台准备让用户把半年生活费转入一款封闭三年的产品。文案负责人建议加上“因为资金需要长期增值”,并引用小请求实验,预测这句解释能明显提高转入比例。
对这项预测,哪种判断最站得住?
重大决定确实需要解释。但需要解释,不代表一句空泛解释就能提高接受率。
半年生活费和三年锁定期都带来实际代价。小请求中的结果,不能直接外推到这样的投资决定。
长期增值是常见目标,听起来顺理成章。但它没有说明为什么该拿生活费购买这款产品。
信任可能影响投资决定。但它不能消除金额和锁定期的差别,也不能替这项预测提供证据。
这项请求涉及大额资金和长期锁定,已经越过小请求的适用边界。经典实验中,空泛解释在大请求条件下没有显示出优势;这里还要检查产品风险、流动性和资金用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