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济学 · 15/17
道德风险Moral Hazard
当保障替人承担损失，而交易后的行为难以监督，人就少了谨慎的理由。
存款有保险，储户就少了追问银行怎样投资的理由。1984 年，查尔斯·基廷控制的公司买下美国加州的林肯储贷协会。当时，联邦存款保险为每位储户提供最高十万美元的保障。此后，林肯大量投入房地产等高风险业务：投资成功，股东得到收益；投资失败，超过股东资本的受保存款损失由保险体系承担。1989 年，联邦政府接管林肯。储户受到保护，银行经营者承担的下行风险却没有覆盖他们下注带来的全部损失。
为什么成立
自己少承担损失，小心就少了一份回报
保障会改变人对同一个行动的账本。假设仓库老板每年花一千元保养设备，能让平均故障损失减少三千元。损失全由自己承担时，保养净省两千元。若保险赔付九成损失，保养替老板省下的就只剩三百元。保费固定、保险照赔时，老板省掉保养的一千元，却把增加的大部分损失交给了保险公司。
看不清行动，合同就难以约束行动
道德风险成立，需要三件事碰在一起：人能改变行动，别人分担后果，行动又难被观察或写成可执行的约定。保险公司能看到设备坏了，却难确认老板每次是否认真保养。老板即使没有撒谎，也会因自己承担的代价下降而少花精力。这就是交易后的隐蔽行为：合同订好以后，一个人的选择改变了另一个人承担的风险。
保障的预期也能提前改变行为
人只要相信出了事有人兜底，就能在救助发生之前增加冒险。反过来，保留合理的自付额、把续约保费与可核实的行为挂钩，都能让谨慎重新给本人带来回报。关键是让能改变风险的人承担一部分可控制的后果。即使无法核实每次行动，合同也能依据可核实的结果或反映行动的绩效信号设计奖惩。结果还受运气影响，奖惩越重，人承担的随机损失也越多，因此合同要在鼓励谨慎与分担风险之间取舍。
出处
道德风险来自保险业，十九世纪已有这个术语，并非某位经济学家一次提出。阿罗在 1963 年讨论医疗保险中的行为变化，保利在 1968 年用经济分析解释这种变化。霍姆斯特伦在 1979 年进一步研究隐蔽行为与合同设计；兰德医保实验则提供了经典的随机分组证据。
换个领域看
医疗
报销改变就医
医保降低自付费用，会改变投保后的就医选择。1974—1982 年，美国兰德医保实验把参与家庭随机分配到不同费用分担方案。免费医疗组使用了更多医疗服务，自付组则减少了就诊。减少的服务同时包含有效和低效的医疗：让患者承担费用能抑制使用，却也会让人放弃有益治疗。
技术
有人值班兜底
开发人员把故障处理交给值班团队后，会少承担仓促上线的代价。一支团队允许开发者随时发布，夜间告警全由运维处理。开发者为赶进度跳过回滚演练，凌晨故障却让运维熬夜恢复。让发布者参与事故处置，再核实发布前的演练记录，能把一部分后果带回做决定的人身上。
个人生活
家人总会补钱
家人反复补齐预算缺口，会削弱控制支出的理由。一个刚工作的成年人每月领工资，月底花光后父母总会转钱。后来，他订阅健身课程前也懒得核对余额，因为房租缺口有人补上。父母按约定承担固定支持、让额外消费由本人支付，比每次超支后再补钱更能保留规划预算的动力。
遇事时问自己
- 这份保障生效后，谁能改变风险，又是谁承担损失？
- 对方能省下哪些努力或增加哪些冒险，而我很难核实？
- 如果没有兜底承诺，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？
- 我能用什么可核实的行动记录，识别保障之后的行为变化？
- 怎样保留合理的自付责任，同时让保障仍能覆盖本人扛不住的损失？
边界与误用
道德风险描述行为对保障的反应，不是对人品的判决。投保人凭保险人未掌握的风险信息选择保障，使参保者的风险构成改变，才属于逆向选择；双方已知并据此定价的高风险不属于此列。投保后因保障改变行动，才落在这张卡的范围内。如果风险由本人无法控制的事件造成，或行动能被核实并有效约束，这个模型的解释力就弱。事故增加本身也不能证明人变得松懈，判断依据是保障引起的行为变化。最常见的误用是把所有受保障后的新增活动都算成浪费：患者获得必要治疗、创业者敢尝试有价值的项目，也来自保障。设计责任时，应约束可避免的损失，而非取消保障。
练一练
一家定制家具公司调整销售规则：订单签下就发佣金，即使后来退款也不追回。销售员常在私聊中承诺交货日期，公司很难核实。新规后，销售员少了与工厂确认排期的步骤，因交期承诺引发的退款增加。
哪项调整最能针对这里的问题？
奖励准时交付能增加销售员对交期的关注。但退款订单仍保留原有佣金，未经确认就承诺的代价依然由公司承担。
收紧退款条件可能减少公司的退款支出。但销售员仍能靠未经确认的承诺拿到佣金，少做确认的动力还在。
培训能帮助销售员了解排期，所以值得考虑。但问题出在少做确认，现有规则仍让省掉这一步更划算。
记录让承诺和确认过程更容易查清，追回部分佣金让销售员承担错误承诺的后果。认真确认排期因此重新有了回报。
新规让销售员保留签单收益，却把错误承诺的损失留给公司，私聊又让公司难以监督。留存记录并追回相关佣金，能让做决定的人承担一部分后果，恢复确认排期的动力。
一位投资者参加创业项目投资试点。平台承诺承担每笔投资亏损的八成，盈利全部归投资者，服务费固定。投资者自行选项目，平台只能看到最终收益，很难核实他是否认真尽调。保障生效后，他开始省略客户访谈，更多依据创始人的演示下注。
哪种判断最站得住？
投资者省下尽调的时间，却只承担新增损失的一小部分。平台又难以核实尽调过程，谨慎选择的动力随之减弱。
保障可能吸引更冒险的人，所以参与者构成值得关注。但这里是同一个人在保障生效后省略访谈，变化发生在他的行动上。
保留全部盈利确实让投资者仍想挑中好项目。但谨慎的回报还包括避免亏损，平台承担八成亏损后，这部分回报下降了。
承担两成亏损确实保留了一部分约束。但自担损失从全部降到两成，省掉核查变得更划算，题目也没有给出经验提升的线索。
保障改变了这位投资者的账本：省略尽调的好处归自己，新增损失大部分交给平台。平台难以监督尽调过程，使这种省力选择更容易持续。
一家宠物保险公司推出保费统一的新产品，投保时不询问既往症状。部分主人知道宠物近期反复呕吐，保险公司却不知道。推出后，这些主人更积极投保，参保宠物的理赔率高于预期。调查显示，主人投保前后的喂养和护理方式没有变化。
对理赔率偏高，哪种解释最有依据？
自付费用下降确实可能增加就诊。但题目给出的差异是有既往症状的宠物更积极参保，没有给出就诊选择改变的证据。
保险分担损失，容易让人联想到主人放松照料。但调查显示护理方式没有变化，反复呕吐也早于投保。
主人知道宠物已有症状，统一保费对他们更划算。因此，参保群体聚集了更多本来就容易发生理赔的宠物。
主动购买保障容易被理解为风险偏好的信号。但这些主人已经知道宠物有症状，参保更积极可以直接来自对既有风险的了解。
这里是逆向选择：投保前的信息差异改变了谁来参保。卡片所讲的机制解释保障引起的后续行动变化，而这道题的护理行为保持原样，变化的是参保宠物的风险构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