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

确认偏误让人偏爱支持既有判断的证据，把反对证据挡在结论之外。

达尔文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：遇到反对自己结论的事实，立刻记下来。1876 年，他在英国肯特郡的唐屋写自传时，回顾了这个坚持多年的习惯。无论反对意见来自出版物、新观察，还是自己冒出的念头，他都不让它只留在脑中。他发现，这些不利材料比支持自己的材料更容易被遗忘。研究物种演化时，他既积累支持理论的证据，也把难题保存下来，让自己日后仍得面对它们。

为什么成立

连续得到支持，也可能没有排除任何解释

猜数字规则时，只试符合猜想的数字，会让错误解释一直过关。看到“2、4、6”，你猜规则是“依次增加二”，接着试“4、6、8”和“10、12、14”，都得到肯定。但“任意三个递增的数”也能解释这些结果。试“1、2、9”才有辨别力：前一个猜想预测不通过，后一个预测通过。证据的价值，在于它能否让不同解释给出不同预测。

既有判断会筛选你接触和接受的证据

确认偏误会让人优先寻找、解释和记住支持既有判断的信息。搜索时，你问“这个方案为什么有效”，漏掉失败案例；阅读时，你接受有利材料，却反复挑反对材料的方法漏洞；回忆时，你先想起吻合的经历。三道筛选之后，你看到的证据越来越整齐，结论却没有接受同等严格的检验。

验证起来省力的猜想，容易变成默认答案

人会沿着已有解释寻找线索，因为这样省力，也容易得到明确反馈。结论牵涉个人立场时，接受反证还意味着修改自己认可的看法，于是挑剔证据的标准也会偏向一边。偏误由此能在认真查资料的人身上发生。

把反证写下来，才能让它参与判断

达尔文的做法把容易消失的反对材料留在纸上。今天可以先写下什么结果会让自己改口，再查资料，并记录不符合预期的观察。反证还要接受质量检查；只要可靠，就按事先写下的标准修改结论。

出处

确认偏误属于认知心理学。现代实验研究的重要起点是彼得·沃森 1960 年发表的数字规则发现实验：参与者从“2、4、6”猜规则，自选数字接受检验。许多人反复测试符合猜想的组合，未能发现真正的规则是任意三个递增的数。

换个领域看

社会

同读却更分歧

相同材料也会被读成相反的支持。1979 年，斯坦福大学的洛德、罗斯和莱珀，让支持与反对死刑的学生阅读两份研究材料，一份支持死刑有威慑力，一份反对。参与者更认可符合原有立场的研究，更挑剔另一份；读完后，双方报告的立场反而更加分化。

投资

利好越找越多

只搜索利好，会让投资判断失去检验。一位持有连锁餐饮股票的投资者，每月收集新店开业新闻，把门店增加当成需求旺盛的证明，却跳过老店销售下滑的数据。若判断依据是顾客需求，就应同时查看老店销售和关店记录；这些数据能检验增长究竟来自顾客增加，还是不断开店。

个人生活

迟到只记坏账

先认定朋友不尊重自己，记忆就会偏向那些让人不快的约会。一次聚餐，他迟到二十分钟，你把它记成又一条证据；此前几次准时赴约，却没有进入这份心里的记录。翻看最近的约会时间，比反复回想最生气的一次更能检验判断；再问清迟到原因，才能判断他是否轻视这段关系。

遇事时问自己

什么具体结果会让我降低对当前判断的信心？
我接下来查的证据，能让当前解释与另一个解释给出不同预测吗？
同样的方法和数据，换成支持相反结论，我还会认可吗？
最近遇到的最强反证是什么，我把它记在哪里了？
我是否因为反对材料难找、难读或让人不舒服，就提前停止了搜索？

边界与误用

判断是否存在确认偏误，要看人怎样处理证据，不能只看他最后赞成谁。可靠的支持证据多于反对证据时，坚持原判断有根据；积极寻找支持也有价值，尤其当它能排除竞争解释。最常见的误用，是把反对意见一律当成更高明，或为显得客观给两边各分一半权重。反证应按来源、测量和推理质量获得权重。个人口味没有待检验的事实主张时，也无须寻找反证；但“我喜欢它”和“它对我有益”是两种判断，后者可以检验。

练一练

电商网站的支付接口在晚间促销时变慢。值班工程师认为缓存失效，数据库管理员认为连接池太小。两种解释都能说明高峰期延迟上升。工程师连续查了三晚的日志，每次都看到延迟上升，便更确信是缓存问题。

接下来哪一步最能检验缓存失效这个判断？

一位基金持有人认为经理擅长选股。研究团队分析一个五年区间，发现扣除市场和行业影响后仍有超额收益，他称赞方法严谨。后来，同一团队用相同方法分析另一个五年区间，发现超额收益消失，他便说这种方法根本衡量不了选股能力，却没有指出两个区间有何相关差异。

对他处理这两份研究的方式，哪种判断最站得住？

一位每天坐地铁通勤的乘客整理歌单，只留下自己喜欢的爵士乐。同行朋友建议他读几篇批评爵士乐的评论，免得越听越觉得自己选得对。他说自己只是喜欢这些声音，没有声称爵士乐更高级，也没有声称它能减轻疲劳。

对这份歌单，哪种判断最站得住？